游戏背后的故事


告诉你一个真实的“大逃亡”

Passer

  (背景音乐选自同名影片)

  自由——无论是《勇敢的心》中苏格兰独立英雄华莱士最后发出的呼声,还是匈牙利爱国诗人裴多菲生命爱情为之皆可抛的名句,都折射出人类最本质的渴望和追求。虽然自由总是相对有限的,但在历史长河中为此付出的艰辛和血汗可谓是数之不尽。尤其是在动荡纷乱的战争年代,生命已如草芥般脆弱,又何以奢言自由?然而即使对那些并非罪犯却身陷囹圄的特殊群体——战俘们来说,内心的自由之火仍难以熄灭。最近登场的动作游戏《二战风云:胜利大逃亡》(The Great Escape)就让玩家以战俘的身份经历了一场挣破囚网的冒险之旅,但你是否知道在游戏背后曾有过一段惊心动魄而又鲜为人知的历史呢?

真实故事

  第二次世界大战全面爆发后,德意法西斯凭借强大的战争机器发动闪电战,很快占领了大半个欧洲,而以美英为首的同盟国在积聚力量逐步反攻的同时,也集中空军部队对轴心国及其占领地实施了大规模的打击。长达5年的空中交战和猛烈轰炸为最终取得反法西斯战争的胜利发挥了重要作用,但在敌机和高射炮火的密集拦截下,盟国空军自身也付出了惨重的代价,损失的飞机和人员数以万计,还有大量跳伞或迫降逃生的机组成员落入敌占区,除了少数被当地抵抗组织及时救出外,大多数人都沦为了战俘。

  对于被俘的盟军飞行员,纳粹德国当局采取了集中囚禁的处理方式,相应地交由隶属德国空军(Luftwaffe)的地面部队进行直接管理,为此在各地建立了专门的空军战俘营(Stalag Luft)。在这类战俘营中,最著名的要算是第三战俘营(Stalag Luft III)了。该营位于德国首都柏林东南方一百英里处的萨岗地区(现已属于波兰领土),占地59英亩,从1942年4月起投入使用,最初接收了一千多名盟军战俘,最多时关押了上万人,其中大部分是英国皇家空军和英属殖民地的参战人员,也有一部分人来自美国、法国和捷克等其他国家。

  关押这些战俘的营房坐落在一片砍光了树木的林间空地上,四周围起了两道全长5英里、高8英尺的带刺铁丝网,往里间隔15英尺还有一道较矮的木制围栏。环绕着营区还修建了多个了望岗楼,上面装备有探照灯和机枪,不分白天黑夜都有值守哨兵对战俘的活动进行监视。如果有人胆敢闯入铁丝网与围栏之间的“禁区”,就会被哨兵格杀勿论。不过虽然监管严密,但由于一方面以希特勒为首的纳粹高层打算利用西方战俘作为日后与同盟国谈判的筹码,另一方面负责看管的德国空军部队对自己的同行多少也保持了一定的尊敬,因此这类战俘营的生活条件比起地狱般的死亡集中营要好得多,基本上符合日内瓦国际公约的要求,战俘们不仅可以保留个人财物,自行组织活动,还能收到国际红十字会提供的各种救济品。
 
  第三战俘营因防护牢固和戒备森严而被称作“不可逃脱的地方”,德国人采取了一切措施来防止逃亡事件的发生。营区中除了有战俘们称之为“暴徒”(Goons)的卫兵固定巡逻外,还安排了“雪貂”(ferrets)即受过反逃跑训练的特别看守随时巡视,以突然搜查或是偷听战俘谈话来寻找任何可疑的迹象。然而,尽管这里宣传得最多的一句话就是“对于你战争结束了”(for you the war is over),但战俘们可并不这么认为,争取自由的筹划和行动从来就没有中断过,尤其是这里集中了最富有经验和技能的逃亡高手。

  在被关入战俘营后不久,一些资深军官就成立了秘密的“逃亡委员会”,其核心领导者是英国皇家空军少校罗杰·布绍尔,代号为“Big X”。1940年在法国被俘后他就组织过多次逃亡,可惜均未能成功,但接二连三的失败并没有动摇布绍尔的坚定信念,除非被杀否则他决不会停止这类活动。实际上逃亡组织者们也明知在如此深入敌后的恶劣条件下不会有多少人能顺利逃出生天,但他们的首要目的是最大程度地扰乱德国后方,以这种特别的方式来配合前线的战斗,因此决定这回将组织一次250人的大规模集体逃亡。

 

  针对第三战俘营的实际情况,从室内向外偷挖地道是最有效的逃脱途径,但战俘们居住的木屋地板距地面有2英尺高,这正是德国人的防范措施之一,“雪貂”能通过这条空隙查看到是否有挖掘的痕迹。还好每座房子都有一个兼作厨房和浴室的小隔间,这里有坚实的地基,正是开挖地道的理想场所。逃亡委员会计划在不同地点同时挖出三条地道,希望至少能保住其中一条不被发现,为避免走漏风声将它们分别命名为“汤姆”、“迪克”和“哈利”。很快,战俘中具有经验的人被组织起来投入了挖掘工作,地道将先向下垂直挖到25英尺深,以防看守听到响动,然后按照事先确定的走向进行水平挖掘,一直通到铁丝网外的树林中再向上挖穿出口。

  依靠搜集和自制的简陋工具,负责挖掘的战俘在选定的地方轮班上阵,以顽强的毅力一寸一寸地进行着这项浩大而艰巨的工程。地道延伸到一定长度后,必须用木板加固四壁,支撑松软的土层以免塌方。战俘们就地取材用上了自己的床板,结果许多人晚上只好躺在拆得半空的床架上睡觉。而受到床板长度限制,地道截面只有2英尺见方,勉强容一个人爬过,里面铺设了简易铁轨方便进出,并装上了偷来的照明线路和用空罐头盒联接做成的通气管道。除了挖掘的困难,如何处理挖出的大量泥沙而不引人注目也是个大问题。不过战俘中总有些聪明人,他们缝制了许多细长的布口袋,填入泥沙后藏在长裤里,在户外走动时通过裤管撒到营区的各个角落,还有的用盒子或毯子作掩盖把泥沙运出倒掉。

  此外,另有一批能工巧匠负责制作证件、地图、指南针等各种出逃必需品。其中几个能言善辩、手脚灵活的战俘借各种机会接近德国看守,伺机偷取可供参考伪造的身份证、通行证以及火车时刻表等一切有用的东西,还以红十字会提供的咖啡、巧克力、香烟等短缺品贿赂贪小便宜的看守,抓到把柄后进而胁迫他们帮忙,拿到了象照相机和胶卷这样的贵重物品。同时,裁缝将收集来的军服和布料重新裁剪和染色,改成了平民的便服、西装甚至是德军军服。虽然因条件所限,只有小部分战俘直接参与了准备活动,但其他人也在积极协助和掩护,整个逃亡计划就在德军眼皮底下神不知鬼不觉地进行着。

  到1943年夏季,当“汤姆”已经挖到铁丝网附近时,却意外地暴露并被看守彻底捣毁了。为了平息怀疑,布绍尔命令其它两条地道暂时停工,让德国人以为逃亡计划已经完全失败而放松警惕。一直到1944年1月挖掘工作才得以恢复,此时“哈利”已挖到140英尺,而“迪克”只有100英尺,因此决定将后者作为泥沙储存地,集中力量加紧挖通前者。到了3月份,“哈利”的长度已经超过360英尺,足够到达外边的树林中了,于是逃亡委员会作出了最后的安排,组织两百多人准备逃亡,时间则定在了没有月光的24日深夜。

  行动的当晚,所有参加逃亡的战俘都集中到“哈利”入口所在的营房中。从成功机会上考虑,那些会说德语和有逃亡经验的人被安排在第一批出去,在准备阶段贡献最多的骨干也在优先之列,分到了最可信的假证件和服装,他们将以平民、商人、外籍劳工或德国士兵的身份分别出逃。然而当地道出口被小心地挖开后,战俘们才发现原先的计算有误,洞口暴露在树林外的空地上,卫兵就在附近巡逻。但此时已是箭在弦上,组织者只好让冒险先钻出去的人躲进树林中,当观察到卫兵走远时,再拉动绳子发信号让后面的同伴逐个出来。时间上的拖延加上因防空袭实行灯火管制,加重了战俘中的紧张情绪,从10点开始每小时只能逃出十几人,接近25日凌晨5点时,已有87人钻出了地道。但就在这时,由于前后配合失误,被卫兵撞见了逃亡行动。一时间喊声、枪声、警报声大作,有些没来得及跑远的战俘当场就被抓住,从地道中退回营房的人也都遭到了严厉的禁闭处罚。

 
第三战俘营及其战后纪念馆

  第二天经过清查,共有76人失去了踪影,这是在德国发生过的最大一起战俘逃亡事件。希特勒得知消息后暴跳如雷,下令进行全国性的大搜捕。当时这76人中有的徒步,有的搭乘火车,计划分别逃往瑞典、瑞士或西班牙等中立国。然而毕竟人生地不熟,绝大部分逃亡者都在重重关卡下落入德国军警手中,最终只有3名幸运者逃出纳粹魔爪,辗转回到了英国。为了以儆效尤,在希特勒的直接授命下,臭名昭著的秘密警察——盖世太保从抓回的战俘中选出50人秘密处以死刑,其中就有领导人布绍尔,事后却不顾同盟国对杀害战俘的谴责而无耻地公开宣称他们是在企图逃跑时被杀的,余下的23人则被重新押回战俘营。

  从结局来看这次大逃亡无疑是失败了,但战俘们以生命为代价的冒险之举在一定程度上还是达到了他们的主要目的。逃亡事件大大震动了纳粹当局,包括正规军、警察、党卫队、盖世太保等在内,大量的人力物力被用于搜捕行动,这场特殊的战斗造成德国的大后方也难以维持安定。二战结束后,获得解放的幸存者们在第三战俘营原址修建了一座纪念馆以缅怀大逃亡的殉难者,同时也向后人警示纳粹的暴行,“不自由,毋宁死”的精神在历史上又写下了悲壮的一笔。

精彩电影

  追求自由的壮举自然具有强烈的艺术感召力。1963年,美国Mirish电影公司将作家保罗·布里克希尔描写第三战俘营往事的《大逃亡》一书搬上了银幕。同名电影上映后引起了广泛的反响,成为战俘题材影视片中的代表作,并获得过奥斯卡金像奖提名。值得一提的是,该片的编剧詹姆斯·克拉韦尔也在二战中的东南亚战场上被日军俘虏过,因此在剧本改编上完全能够把握战俘群体所特有的情感和行为,而担纲导演的约翰·斯特奇斯曾以西部片《七侠荡寇志》、《老人与海》等享誉影坛,执导这部战争背景下的大制作也是游刃有余。

  为了尽可能真实地再现二十年前的那段历史,《大逃亡》剧组邀请了当年的事件亲历者作为影片顾问,并远赴欧洲进行外景拍摄。影片中的主干情节基本上也是按照史实逐步发展的,从战俘们进行周密的组织筹划,到收集工具、挖掘地道、制作服装、伪造证件等准备工作,直至趁夜逃亡、遭到追捕,整个过程一气呵成、扣人心弦。虽然进行了艺术加工,但大量细节都取自真实的素材,象是最初有人试图躲在货车里混出营区、高唱圣诞歌曲以掩盖挖掘地道的声音、用土制蒸馏法自制烧酒、乔装逃亡后在半路不慎被盖世太保用英语套出身份等,在将近三小时的影片中不胜枚举。

  除了紧张刺激而不失幽默的精彩情节外,堪称豪华的演员阵容也是《大逃亡》的一大看点。该片汇集了当时美英两国的知名男影星,虽然他们饰演的角色多属虚构,而且除了群众演员,片中没有一个女性出场,但鲜明的人物形象和浓郁的阳刚气息仍深深地打动了观众。其中美国战俘希尔斯的扮演者斯蒂夫·迈克奎因是好莱坞当红的硬派小生,以冷峻硬朗的个性生动地刻画了这位桀骜不驯、一心要冲破牢笼的“禁闭室之王”(Cooler King,在片中希尔斯因多次逃亡失败而经常被关禁闭,因此获得了这个绰号),而片尾骑着摩托车夺路狂奔的一幕虽然明显地带有好莱坞风格,但由酷爱飙车的迈克奎因亲自上阵,也就成了常被人津津乐道的一段佳话。其他主要演员也是星光闪耀表现不俗,也许后来的观众已不知他们是何许人也,实际上不少都是影坛常青树。比如扮演逃亡领导人“Big X”的英国人理查德·阿滕伯勒不仅是著名演员,而且执导过《甘地传》、《卓别林》等佳作。还记得《侏罗纪公园》中那位创建恐龙乐园的白胡子老富翁吗?那就是他塑造的最新形象。此外,多次获得奥斯卡奖的影视作曲家艾默尔·伯恩斯坦所谱写的脍炙人口的插曲也为影片增色不少。

  时至今日,电影《大逃亡》(也被译作《第三集中营》或《龙虎榜》)在资深影评人和广大影迷心目中依然占据着稳固的地位,被列为有史以来必看的百部佳片之一,对后来的同类作品影响深远。从二三十年前的《加里森敢死队》到近两年的《哈特的战争》,都不乏类似的逃亡情节,甚至在老少咸宜的粘土动画片《小鸡快跑》中你也能看到《大逃亡》的影子,由此可见经典的魅力总是难以磨灭的。

(顺便说明一下,国内上映过的《胜利大逃亡》实际是指由史泰龙和球王贝利等出演的另一部战俘影片“Victory”。在这部片子中,战俘们组织足球队与德国人比赛,获胜后在观众的掩护下成功脱险。)

互动游戏

  将热门大片改编成电子游戏早已大行其道,象最近的《黑客帝国》、《指环王》等就是很典型的例子,但这些无一不是趁热打铁之作,而要把一部四十年前的老片重新演绎就的确要冒些风险了,毕竟现在的年轻一代玩家对《大逃亡》已经相当陌生,更别提影片背后那段尘封已久的历史了。其实《大逃亡》的故事并不是第一次被搬上电脑屏幕,早在上世纪八十年代中,英国的Ocean Software公司就在当时流行的Commodore、Spectrum等主机以及早期的PC平台上推出过同名游戏。这部由Denton Designs制作的冒险游戏容量只有几十K,与现在动辄几CD的“大作”相比自然显得粗陋不堪,但在当时却以紧张的节奏、精巧的设定和颇具挑战性的难度赢得了玩家和媒体的好评。也许还有老资格的玩家对该作中原始的“3D”画面、严格的作息时间、表示主角状态的旗杆等留有一丝印象吧。

  时光转眼来到2000年,看好市场前景的英国SCi娱乐公司就向影片的版权持有者米高梅电影公司购买了《大逃亡》的游戏改编权,要在PC、PS2和XBox多平台上同时掀起一场“逃亡风暴”,新老玩家们又有机会亲身体验到当年战俘们舍生忘死与敌人斗智斗勇的那段惊险之旅。虽然游戏要把互动性放在第一位,但整体上还是遵循了影片的主要脉络。玩家可以分别扮演以希尔斯上尉为首的四名被俘盟军军官,因地制宜各展所长,在重重险境中为自己开辟出一条自由之路。从忠于原作出发,负责游戏制作的Pivotal Games采用最新的数字技术来重现影片中的主要角色和场景,并直接引用了不少对话作为剧情铺垫。

  新版的《大逃亡》游戏更侧重于动作类型,其内部引擎是Pivotal Games上一部反响不错的作品《冲突:沙漠风暴》(Conflict: Desert Storm)的改进版本,除了3D环境更为细腻外,也提高了第三人称视角下人物动作的多样性。制作小组中的部分成员之前还曾经参与开发了另一部同类题材的游戏《战俘》(Prisoner of War),相比较而言,在《战俘》中只能“偷偷摸摸地干活”实在难以让玩家感到过瘾,制作者也认为还大有发挥的余地,所以这次增加了更多火爆的追逐和战斗成分,你不仅可以抢夺车辆突出重围,还能使用各种武器一泄在战俘营中积聚的郁闷。逃——并战斗着,这一方面是与电影剧情更好地融合,另一方面也提高了过关的自由度。

  还在开发阶段时,SCi公司就举办了一次有趣的活动,如果玩家觉得自己的相貌与影片中的人物如盟军战俘、德国军官甚至是列车员相近,不妨把个人照片发给制作人员,入选者不仅能得到特别赠送的游戏版本,还能在其中看到自己的形象呢。虽然正式推出的游戏在AI、深度等方面尚有不足,人物形象在忠实影迷眼里也不过是“形似而神不似”,但毕竟游戏提供了比电影更多的施展身手的空间,玩家还是可以象中国传统评书中常说的那样“劈破玉笼飞彩凤,砸开金锁走蛟龙”,从中找到不一样的挑战和乐趣。

  题材独特的《大逃亡》在游戏界不仅有自己的“嫡系部队”,也潜移默化地影响着许多不同风格的作品。日本著名的游戏设计师、《合金装备》(Metal Gear)之父小岛秀夫当年刚加入Konami时就打算创作一款像《大逃亡》那样的游戏,玩家扮演的囚犯如果逃亡失败便会被关押到另一所监狱内,接着要设定新的逃狱计划并再次实行,如此反复就根本不会有Game Over了。这个相当另类的构思后来演化成一个以战争为背景的全方位动作射击游戏,由于硬件机能的限制,画面上不能同时出现太多的角色,于是便引入了躲避敌人的游戏概念。“大逃亡的要素再加上战争的要素,这正是《合金装备》的概念了。”小岛秀夫曾如是说。而其它如《盟军敢死队》、《玩具兵大战》、《雷曼》系列等在情节和关卡设计等环节上也或多或少地从这部电影中吸取过灵感。

  大逃亡——历史、电影、游戏,无论你接触到的是哪一面,都应该用心去感受其中的蕴意。对于早就远离战火硝烟、正在充分享受安定和平的我们来说,也许已经难以体会到自由的可贵,但不能忘记的是,通往自由之门的道路永远充满荆棘和坎坷,也永远值得为打开它而付出勇气和努力。


(本文原刊登在《游戏时代》2004年第1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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